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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Ioannis Gatsiounis   

2007/07/31, 週二

吉 隆坡 — 馬來西亞下月將迎來建國50周年的盛大慶典。在吉隆坡最知名的雙子塔周邊，街道上都掛滿了彩旗與標語。彩旗上畫著馬來人、印度人和華人兒童們一起踩著腳踏 車，經過夕陽籠罩著的小鎮；而標語則寫著：“同繼承，共命運”(One
legacy, One destiny)。

從表面看，執政黨“馬來民族統一機構”（UMNO，簡稱“巫統”）在傳達著各民族統一的信息。但這個自獨立以來便一直執掌著國家大權的政黨，其實正欲趁國慶50周年之際，進一步加強其建基於恐懼的族群統治。

儘管馬來西亞人口中有40%為非穆斯林，但日前副首相納吉布（Najib
Razak）卻將馬來西亞稱為伊斯蘭國家。他說：“伊斯蘭教是我們的國教，我們是個伊斯蘭國家。”

納吉布在這幾天前，曾向執政黨聯盟“國民陣線”中的其它各黨表示，“巫統”打算明年初舉行選舉。那麼，他這番話是否只是一種選舉策略呢？這一點無從得知。不過，這一頗具煽動性的言論，已在大馬引發了一場政治風暴。

更 有可能的是，該言論似乎反映了一個不擇手段的政客、與一個表現差強人意的政黨所面臨的局面。納吉布謀取首相寶座之心路人皆知；但他的政治命運，如今卻被蒙 上了一層陰影，因為他與最近攪入了蒙古女模特被謀殺一案的著名政論家拉扎克吉達（Razak Baginda）及兩名警察關係密切，而三位嫌犯不久將過堂。

事件中的女模特在首都郊外的叢林中被人用C4炸藥炸死，而在野黨及受害者親 屬稱，有照片顯示納吉布與死者有聯繫。納吉布拒絕回答與之有關的問題，並有可能無需出庭作證。儘管如此，這起謀殺案仍大大撼動了“巫統”的政治地位，以致 於它不得不玩起慣用的“種族”與“宗教”牌，以轉移公眾對此事的關注。

從大方面講，納吉布的言論或許並無新意。“巫統”之所以能統治馬來西亞50年，主要就是靠族群言論來支撐。

不過，納吉布這番言論，卻趕上了馬來西亞遭遇“中年危機”的大背景──馬來西亞名義上雖是世俗國家，卻正遭遇著伊斯蘭化的風潮；最近法院對多宗案件的判決，都否定了個人擁有自由選擇宗教並獲承認的權利；政府頻頻發表刺激性言論；種族關係，也日益緊張。

作 為執政聯盟的一員，“馬來西亞華人公會”（馬華公會）隨即發表了對納吉布言論的回應，稱馬來西亞仍是個世俗國家。其後，教育部長希山慕丁（Hishammuddin
Hussein）卻勸誡馬華公會，莫再發表“任何馬來西亞是世俗國家的言論”。在此之前，希山也曾在巫統周年大會中揮舞“馬來劍”，警告華人與印度人社群 莫置疑馬來人的“優勢地位”。

換了在前幾年，由於社會輿論盡處於國家掌控之下，普通百姓自然無法得知納吉布與希山慕丁的言論。然而，隨著網絡博客與獨立新聞網站的流行，執政黨正逐漸暴露在外界批評之下。

例如，首相署部長納茲里（Nazri
Abdul Aziz）最近在國會裏痛駡一名國會議員為“蠢材”，這段長達9分鐘的視頻，被人上傳至廣聚人氣的YouTube網站。事件引來馬來西亞的博客作者們熱烈討論，稱“看看都是些什麼人來管理我們國家？”

7 月23日，“巫統”宣傳主任莫哈末泰益（Muhammad
Muhammad Taib）向警方舉報《今日馬來西亞》（Malaysia
Today.net）的網絡編輯拉惹柏特拉（Raja
Petra Kamarudin），控告他發表涉嫌侮辱國家元首、貶低伊斯蘭教和煽動種族仇恨的言論和文章。這個網上新聞媒體向以“大膽”報道政府高官濫權而著稱，甚 至還將矛頭對準了首相巴達維的幕僚們。

但其後所發生的事情，顯然是“巫統”沒有預料到的。拉惹柏特拉稱，在傳出被舉報的消息後，《今日馬 來西亞》當天下午的伺服器負荷達到了最大容量的97%，頁面下載也因此慢了下來。第二天，拉惹柏特拉專門就此發表了一篇文章，對“巫統”的舉報表示感謝。 在文章中，他還提醒讀者們，別忘了莫哈末泰益曾因在澳洲機場攜帶240萬馬幣（693,000美元）而未呈報被提控的新聞。

拉惹柏特拉不但拒絕閉嘴，他的做法還鼓勵了其他人在網絡上“暢所欲言”。這種反抗風格，正是“巫統”所最擔心的。在封建的馬來西亞，他的反抗絕不是普通的反抗。納吉布等人的言論及“巫統”打擊博客的舉措，正考驗著馬來西亞人的忍耐力。

7 月24日，馬來西亞政府宣佈將推行新法──授權警方在不經審判的情況下，關押“行為不檢”的博客作者。7月13日，在野“國民正義黨”的網絡管理員陳仁義 （Nathaniel Tan）在辦公室被警方帶走，並被關押了5天，原因是他被指擁有當局稱為“機密”的文件，當中含有副國安部長佐哈里（Johari
Baharom）收受賄賂的證據。

陳仁義被拘，令佐哈里一案大受關注，也把公眾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納吉布身上。一些博客作者猜測，當局逮捕陳仁義，是為了轉移獨立的網絡媒體對蒙古女模特被殺一案的關注。

數 月前，保守的新聞部長扎伊努丁（Zainuddin Maidin）曾宣佈將加強對博客作者的控制，並將他們分為“專業”與“非專業”兩類。那陣子，包括《今日馬來西亞》在內的多個知名網站，都開始在主頁上 增加了博客播報服務（其中一篇博客文章還建議，應該也將政客以“專業”與“非專業”來分類）。

博客作者並非唯一不滿“巫統”鎮壓異見的一 群。前首相兼巫統主席馬哈蒂爾，以及前副首相、如今的“國民正義黨”主席安華（Anwar
Ibrahim），最近都分別指巫統正在“淪落”。與此同時，一大批的學術界人士也開始呼籲政府撤銷《學生操守協議書》（Akujanji）。在馬來西 亞，教職員及大學生都得簽署這本文件，宣誓效忠政府，政府以此作為打壓自由言論的手段。

內務部日前宣佈，禁止所有主流媒體發表有關“馬來 西亞是否為伊斯蘭國家”的文章，只有首相與副首相有權對此作出評論。但隨後，一班來自多個背景的馬來西亞人，還是召開了一個論壇討論此議題。他們強調，雖 然馬來西亞憲法宣稱伊斯蘭教為國家正式的宗教，但構成大馬法律框架的是世俗性質的憲法，而不是伊斯蘭教法規。

儘管社會上出現對巫統的不 滿，但政治分析人士仍相信，若首相宣佈舉行全國大選的話，巫統領導的“國民陣線”依然能輕鬆取勝。他們說，在政府多年的思想灌輸下，大部分馬來西亞人都害 怕政局變化，仍會以種族角度來投票。滑稽的是，以鐵腕手段統治了22年的馬哈蒂爾最近說，馬來西亞人投票時很盲目，“國家就應該由現有的政府來統治”。

在 這制度下的真正受害者，其實是巫統聲稱要服務與保護的對象──馬來人社群。巫統將宗教政治化，嚴重損害了馬來西亞作為一個溫和穆斯林國家的國際形象。此 外，巫統實施僅僅惠及馬來人的經濟政策，已引起了非穆斯林社群的極度憎惡，令他們將國家發展的種種困難都歸咎於馬來人，而忽視了馬來人的貢獻。

種族分歧，一直是“巫統”手中的王牌，今後也會繼續是。政府精英們與一些馬來西亞人，已經為國慶50周年設好了舞台。各族現在必須選擇他們的立場：是繼續讓“巫統”來掌管建國大業，還是爭取自己在國家的命運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

編譯：章彊